开闸“排洪” 香港分流

《信报》社评 2003年8月27日

　　美国财长斯诺下周访华前夕，华府政客先行造势，力指中国是造成美国失业率高企、制造业沉沦的罪魁祸首，而中国之所以成为美国政、商和劳工界的“众矢之的”，皆因人民币汇价偏低！看来，斯诺北京之行会挟美国国内舆论的压力，要求中国政府将人民币升值。往后一段时间，人民币汇价问题将会成为中美交锋的另一个战场。中国领导层如何化解这场关乎国家经济命运的新挑战，将会影响未来几年中国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

　　人民币会否升值，中国官方其实已经提供了答案。中国人民银行在今年第二季度发表的〈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内，重点分析了美圆持续贬值对人民币构成了升值压力。报告指出，美国复盛步伐缓慢、贸易赤字和财政赤字高企，加上出现通缩苗头，影响了欧洲投资者的信心，令他们大量抛售美国股票和债券。人民银行的报告又指出，世界经济缓慢增长，可能进一步强化了国际贸易保护主义，制约中国扩大出口，并且加重了人民币升值的压力。报告的结论是：为了化解矛盾，人民银行将会“进一步完善汇率形成机制，促进国际收支平衡”，如此而已，等于排除了人民币大幅升值的可能。

　　为了控制信贷增长过速，人民银行上周六调高存款准备金率；外汇管理局则在昨天宣布要严查跨境热钱流动。官方频频出招，相信都是为了营造有利环境，减轻人民币升值压力。中国上半年增加了六百多亿美圆外汇储备，减去外贸盈余和外国直接投资合共三百多亿美圆，流入的“热钱”占了上半年外储增加额的一半，成为了美国要求人民币升值的主要理据。中国政府并没有开放资本账，热钱到底循什麽途径流入内地，并成为外汇储备的一部分？中国金融体制之奥妙，实在令人不解。

　　深入分析中国官方的数据，美国咄咄逼人要求人民币升值的理据并不充分。从贸易盈余来说，今年上半年大陆的外贸盈余——70多亿美圆，与过去几年比较，已有明显回落迹象；至于外国直接投资，则是外商在内地具体开展业务所需调入境的资金，央行并不会据此扩大基础货币；唯一令中国出现巨额盈余的，只是大笔的热钱。如果外汇管理局能够查清热钱来源，加以堵截并“驱赶”其流出内地的金融体系，确实可以减轻人民币升值的压力。但是，明眼人都知道美国朝野当前向中国政府发炮只是项庄舞剑，布什政府是为了应付即将来临的总统大选，才不得不全力以赴为失业的工人阶级请命！

　　支持中国、反对人民币升值的声音其实并不少，素有“日圆先生”称号的神原英资就是其中之一，他在本月初出席吉隆坡一个国际会议时力挺人民币。他指出，虽然中国大陆的经济连年增长，但起码在未来十年都要保持在7%-8%的增幅，方能吸引大量外资流入，这是中国走向富强的唯一道路。神原英资对于“圆高”如何摧残日本经济应该体会甚深。日本被迫签订“华都协议”、日圆大幅升值是八十年代的事，当时日本已经崛起，成为亚洲的经济强国；但中国大陆现在只是人均GDP八百多美圆的小康格局，在这样的条件下让人民币升值，中国可能从此丧失竞争优势，无法从小康迈向经济大国。

　　但是，中国已经融入世界经济体系，对于主宰全球财经命脉的美国的诉求，北京是没有可能充耳不闻的。但是，放弃人民币与美圆挂钩的政策不可行（如此将失去货币政策的重心），中国所能做的，只是在汇率的波幅上下限再予放宽，令其更充分反映市场的供求。

　　可以做的，还包括“开闸排洪”，把3400多亿美圆的外汇储备“引导”出国。比如容许内地企业利用外汇购买外国债券，尽快推出QDII制度，容许在资本账还未开放的情况下，让国内投资者在海外进行投资等等。提高存款准备金率和检查跨境热钱，都只是治标之法，要解决外资大量涌入的问题，QDII是“排洪”的良方，中国政府应该尽快落实推行。而香港作为全国最开放的金融市场，在这方面是有一展拳脚的空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