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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增长未能解决就业问题
巴曙松 《信报》2004年2月12日
近年来,中国经济界强调应当保持较高GDP增长率的重要理由之一,就是通过较快的增长,创造更多的就业职位,缓解就业压力。那麽,近年来中国GDP的快速增长,是否发挥了创造就业的功能呢?进一步的研究让我们得出了并不乐观的结论。
研究表明,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GDP一个百分点的增长,大约可以创造二百到三百万个新职位,尽管在年度之间会有起伏,但是还相对保持在较高的水平;进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之后,GDP每增加一个百分点,创造就业职位出现了稳定的下滑趋势,在部分年份(如1998年),甚至出现了负增长;部分保持增长的年份,一个百分点的GDP能够带动的新增就业,甚至不足一百万。换言之,GDP的就业弹性在趋向下降。在中国这样一个有着严峻就业压力的发展中国家,事实上正出现令人担忧的“没有就业的增长”(growth
without employment)的格局。
四分一劳动力未就业
2003年以来,经济强劲复胜的美国,实际上也面临类似的问题,美国经济保持快速增长的同时,失业率却依然保持在相当高的水平,使美国联储局不敢贸然采取加息等举措。这体现了美国经济进行的结构调整过程仍在进行中。相比于美国,中国特定的发展阶段、发展水平、以及经济转型的任务,就业的压力较美国实际上要大得多。从严格的意义上,考察中国的就业压力,不能仅仅看正式公布的“城镇登记失业人数”,还应当加上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形成的下岗职工、现有企业的就业不足的允员,以及相当庞大的农村剩余劳动力。正因为在这个复杂的经济背景下,尽管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共创造了一亿七千多个就业岗位,但是“城镇登记失业人数”依然保持相当快速的增长,如果考虑到广义的就业压力,因“十.五”期间处于适龄劳动人口增长高峰期,城乡每年实际上可能将有一千多万新成长劳动力进入劳动大军。
即使不考虑目前处于就业不足状态下、或须转移出来的人员,粗略估计,中国需就业的劳动力数量为一亿七千七百万人,相当于全部劳动力总数的四分之一;再加上各种企事业单位人员二千万人,即须就业和再就业的劳动力达一亿九千七百万人。按照目前的趋势,中国的GDP增长是否可以创造足够的就业呢?
综合考察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年来骄人的GDP增长,未来二十年要保持百分之九的增长并不容易;但是,如果GDP的增长并不能带来就业岗位的增长,那麽经济的增长最终还是会面临失业压力的冲击而难以持续。假设未来二十年中国经济保持百分之九的增长率,就业弹性系数即使保持零点一五的高水准,每年新增的岗位需求也只是千多万,何况历史资料的分析表明,GDP对于就业岗位的带动作用,正在呈现稳定下降的趋势。
就业政策应优先考虑
中国应当如何打破这种“没有就业的增长”?从发展模式上,就必须把目前过于注重GDP增长的模式,转向就业优先的、强调GDP增长对于就业带动功能的发展模式。这既需要政策的改进、就业体制的创新、劳动力市场的培育,也需要发展战略的调整、金融体系的改革。
从政策角度看,面临当前GDP增长带动就业能力下降的格局,中国要改进对于地方政府的以GDP为主导的政绩考核导向,严格约束那些能够带来数位上的GDP增长、但是并不能改进公众的福利、不能创造更多就业的“形象工程”。
在整个宏观政策的目标中,基于当前严峻的就业压力,就业政策应该成为优先的经济政策和社会政策,成为宏观政策的根本取向。在经济发展的战略选择上,应当把重点放在能够吸引更多就业的劳动密集型的产业,增强经济增长、投资增长与扩大就业之间的联系。
政府在促进就业中,应当承担更多的责任,如构建统一、高效的劳动力市场,对所有的求职者平等地提供包括职业介绍、技能培训等方面的必要的服务;在就业服务过程中,扶助劳动力市场上条件较差的社会成员就业,消除性别、年龄、残疾上的歧视;通过立法和监督,维护就业竞争的公平性,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特别应当强调的,是政府应当把社会保障体系的建立,作为当前严峻的就业压力中的缓冲力量。
从金融体系改进的角度看,目前中国的金融体系将大部分稀缺的金融资源,主要用于支援资本密集型的产业,对于促进就业角度看,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在一定意义上说,这是近年来GDP增长对于就业带动能力下降的金融方面的原因之一。较之资本密集型行业,劳动密集型行业只需更少的资金投入就能够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也更需要获得金融资源的支援。从企业规模看,中小企业是吸引就业的重要动力,但是近年来恰恰是中小企业缺乏多元化的、有效的融资渠道,一些垄断性的、资本密集型的大型企业,则往往是资金异常充裕,如何探索对中小企业融资的便捷渠道,是提高金融资源投入对于就业带动能力的重要内容。
另一方面,地方政府对于投资活动的影响力、金融资源的事实上的支配能力、以及以GDP为导向的政绩考核体制下,地方政府自然容易通过“经营城市”、通过影响地方金融机构等获得的金融资源注入能够带动GDP增长,但却未必能够促进就业的“样板工程”,因此,没有清晰责任约束的投融资体制的改革,在未来一段时间,GDP增长对于就业的带动能力难以真正扭转其下降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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