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币汇率：你应该对谁负责
近来，市场上要求人民币汇率升值的呼声甚嚣尘上，先是日本鼓吹中国的人民币应该升值，接着是欧盟应声附和，并且以削减普惠制待遇相要挟，后来是美国在不同场合委婉的表示希望人民币升值。在世界上三大经济体的鼓躁下，很多专家学者也坐不住了，纷纷加入要求人民币升值的行列中，仿佛一夜间，人民币汇率就成了大家的眼中钉，必欲改之而后快，这些人中不乏国内的研究人士。但是我不知道，这些人到底秉持什么样的立场，是站在其他经济体利益的立场还是本国经济利益的立场，是人云亦云还是客观中肯的评价。
事实上，三大经济体选择这个时候提出人民币升值的言论，是跟其各自的政治经济背景分不开的。换句话说，他们提出人民币升值的言论完全是出于一种私心，巧合的是这种要求符合了各自的利益，因而三者的口径高度一致，遂显得气势汹汹，人民币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日本财长盐川正十郎在七国会议上提出对于中国高速发展的经济来说，人民币显得过于疲弱，希冀通过类似“广场协议”的东西逼迫人民币升值。其实，日本如此卖力的打压人民币，正是被其国内经济搞得焦头烂额的惶恐之举。日本经济长期以来陷入低迷状态，国内通缩严重，他们希望日元贬值，通过提高进口价格来减缓通缩压力；同时，日本经济高度依赖出口，对外贸易依存度高达50%以上，日元贬值可以大大促进出口。而这些如意算盘要得逞，就必须对中国的人民币汇率下手，阻止它随美元贬值。与此同病相怜，欧洲也经济增长乏力，欧洲央行不久前把对该地区今年和明年的经济增长率分别从1.6%和2.4%调低到0.7%和1.6%。为了刺激经济，欧洲央行总裁杜森贝赫放话说欧洲还有降息的空间，因此乐见人民币走强。至于美国，人民币升值对其经济政治都大有裨益，也无怪乎财长斯诺要敦促人民币调整汇率了。美国经济受恐怖主义威胁、战争不确定性以及经济本身因素的影响，至今尚未有大的起色，加上中国已连续三年成为美国的最大逆差国,仅去年对华贸易赤字就高达1000亿美元，对中国的汇率耿耿于怀就可以理解了。从政治上来说，总统大选临近，为了争取重要选区那些一心想扩大对中国出口的制造商的选票，布什政府也要不遗余力的鼓吹人民币升值论。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三大经济体异口同声的要求人民币升值，皆因本国利益使然，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从自己的经济政治利益出发，审慎的处理这场起哄呢。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时的承诺是到2008年允许汇率自由浮动，现在距离这个时间还有好几年呢。
比起三大经济体来说，中国经济一枝独秀，是拉动亚太地区经济发展的引擎。中国经济在承受了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和自然灾害的损害后，活力不减，依然保持强劲的增长势头。今年以来，中国经受了严重疫情的影响，但经济很快走出阴影，重唤生机，上半年GDP仍然达到了8.2%。截止今年6月底，我国外汇储备已达3465亿美元，而就在去年年底，这个数据为2864亿，短短半年时间，外汇储备增幅这么大，得益于经常项目的顺差和金融与资产账户的顺差。经常账户的顺差表明我国出口形势较好，而金融与资产账户的顺差表明外国资本对我国的直接投资还在不断涌进，这些都为我国提供了大量的就业机会。中国目前的就业形势非常严峻，大量的农村剩余劳动力、城市下岗工人和高校扩招后释放出来的大中专毕业生都急需妥善安置，否则形成严重的社会问题，这些问题的解决，都要求我们的经济丝毫不能松懈，要源源不断的提供工作岗位。这样的形势决定了扩大出口和吸引外资的导向不能变。另外，中国还有严重的“三农”问题，落后农业下的高成本的农产品要在国际市场上具有竞争力，必须要取得价格优势。失去了价格优势，中国的农业将无法与国外农产品相抗衡，中国农民的收入也就无法提高，“三农”问题的解决也就无从谈起。中国经济的发展目前对出口也有相当依赖。尽管央行连续7次降低利息，但是居民银行储蓄依然增势不减，截止今年1月末，已达10万亿之巨，这表明在中国目前的形势下，消费一时还难以启动，这又同时制约了投资的力度，因而出口成了拉动经济的重要力量，对中国经济的发展有相当的推动作用。要保持和扩大对外出口，就不能容许人民币汇率升值。
中国的金融体制还很脆弱，当局的监管能力也不及成熟的西方国家，驾御金融政策和因应突发金融危机的机制还不完善，加之汇率制度的变迁和汇率的升降影响面非常大，期间的变数难以预测，因而当局必须要小心应对，以免铸成难以挽回的错误，丧失当前大好的经济局面。若放任人民币升值，我国通货紧缩的问题势必更加严峻，极大的制约经济增长。除此之外，日本的前车之鉴不能不防。日本在70年代以前，经济一直保持高速发展，这与其固定在低汇率上分不开。70年代后，在美国的压力下，日元开始急剧升值，从此日本经济一撅不振，走向漫长的下降通道。
人民币升值是不是就会重蹈日本的覆辙？这种可能性不能说没有。那么我们是否就不要改革人民币汇率制度了？也不是这样。我们只是强调，在这个事关经济大局，事关中国最广大人民群众根本利益的问题上，不管当局还是专家学者都应该站稳立场，也就是找准你的基本出发点：你是站在中国经济利益的立场上还是站在虚无飘渺的世界经济利益的立场上？事实上，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虽然世界经济荣辱与共，息息相关，但是国界是存在的，国家利益是存在的，一切举措和言论都应该从本国的经济利益出发，这样才能看清楚问题的实质，从而指导我们做出正确的经济决策。如果提高汇率只是有利于其他国家而对本国有重大不可预见的影响，我们当然不能答应；如果对双方都有可以预见的利益，我们也应该对做出的牺牲要求相应的补偿或者其它经济上的承诺。
当然，对于人民币汇率的问题，货币当局应该有清醒的认识。虽然从目前看来，升值是非常不利的，但从长远来看，单一的固定汇率制度是行不通的，它不仅不能通过一种有效的机制提高经济自身的免疫力，从而免于受到别国经济荣衰的影响，也加大了监管当局的调控难度，甚至使货币政策失效。因而我们在通过疏导的手段减缓外汇储备急剧增多带来的压力的同时，还要考虑渐进的通过一系列过渡手段走向汇率自由化。我们欣喜的看到，外汇管理当局和中央银行已经采取了多种措施来分流外汇，如通过发行美元债券，在浙江、广东和上海三地试点松绑购汇管制等措施，这使得我们在经济形势保持稳定的基础上为汇率的改革赢得了可贵的时间，也为进一步的汇率改革奠定了基础。
金融投资处 葛西城
2003.07.30
